44/爱与痛的边缘
作者:
传灯照亡 更新:2026-02-12 15:39 字数:3818
年节假期当中,马心帷对于每日颠勺的游世业的手艺基本持赞赏态度。游天望探头探脑看了几日,觉得自己并非不能做带锅气的炒菜,只要老婆吃得适口。
马心帷咬着筷子尖,在餐桌上偶然侧过头和他对视。游天望会含羞笑笑,然后褫夺游天同面前的肉菜全部扒给她。
虽然大哥和父亲在旁边多少有点妨碍夫妻亲昵,但这样的家庭氛围也不错嘛。游天望在饭后的嗑瓜子声中想。
假期很快过去。游世业说自己三月初要出国考察,早早就薅着犯闲的游天同回去上班。游天望和妻子恢复美满的二人世界,因为医嘱在身,他还能再休息起码一个月。
春天果然到了。游天望在花园里疏懒地环抱住妻子,闻嗅她身上愈来愈明显的馨香。空气中的冰寒已经开始被春意化解,冻雨也不会再来了,她也不再莫名说那些让他恐惧的怪话。一切都在向好发展。
他偶尔也还会做噩梦。但每次她都会出现在雨幕里给他撑伞,然后被他哭唧尿嚎地抱着腿挽留住,他在梦中迅速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大帅哥,并向她下跪求婚。由于他跪得太慌张,是扑通一声双膝落地,有点像跪天地亲师。马心帷的表情虽然总很无语,或许会再踹他几脚,但最终总会接受他的爱。然后……
他的跪姿就变成了在帮怀孕的她按摩浮肿的小腿。今天的梦稍微有点不一样呢。游天望想。
即便场景有所变换,游天望的手掌还是熟练地自上而下揉捏妻子的小腿。他一面宽慰她道:“老婆,我这样按你有没有好受一点?孕晚期身体水肿很正常,你不要害怕……”
他笃定地抬头看去,想要得到她奖赏的眼神。
坐在黑暗中的马心帷垂着头,长发遮掩。
怎么了。心帷,你还是在难受吗。他茫然。告诉我,我应该怎么做。
她没有一丝声息,甚至不愿用哭泣表示抗拒。相反,几乎是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死寂后,她微微吭出一声冷笑。
游天望的心脏狂跳。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梦境。他试图站起身紧紧抱住她,让她依靠着自己的胸口。她的身体与力气却再次在他怀中化骨无形,轻而滑,如同留不住的一口气。
游天望喘息着,翻过空空的两手,两眼死寂地向下看去。
小蛇般的血流正在蔓延,从她撩高的睡裙下,在她双腿之间扭爬而出。绝对不详的图谶。她仰躺在他们的床上,掩藏在乱发后的冷笑让她的身体不自然地颤动,伴随着血涌难止。所有悚然的异响最终收束为一声短促轻俏的嘘哨。
然后所有一切都止息。
游天望大叫着惊醒。他死死抓着自己的额发,瞳孔深处的墨蓝仿若被剧烈的痛楚撕裂,战栗不已。
他没有听见妻子在枕边被吵醒的咕哝声。是的,他强忍着眼睛的酸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凌晨四点多了,她可能因为胞宫的沉坠需要起来解手。他怀着一丝自己总在大惊小怪的愧疚,翻身下床,赤足走至主卧洗手间门口。
“不好意思啊,心帷,你是不是在……”他沙哑着声音,语气一开口就放得极温和,正要伸手敲敲门。
他手掌贴在了冰冷的玻璃门扇上。心脏在稍有缓和后又开始狂跳。
因为他意识到洗手间没有半点他熟悉的声响。他感知不到她的存在。
游天望豁朗拉开门。妻子不在这里。他立即转身往卧室门外跑去。不在。不在。顶楼,三楼,二楼,客厅,地下室。都没有她的踪影。
她不存在于他目所能及的任何地方。
游天望双目空茫,嘶喘已经带来了肺部丝丝絮絮的裂痛。他扶着地下影音室的书墙,目光无神地扫向对面的观影沙发。他曾经久久低头看着膝上她的睡脸,因为不想搅扰她过轻的睡意,而忍着未落下一个缠绵而珍视的吻。
所有自谎言开始就积蓄的不安、恐惧、忧悒,在幸福假象打破的这一刻,终于挣破他狂跳的心室,自豁裂中强涌而出。
游天望难以支撑,沉重跪地。他浑身冷汗浸透地伏趴着,捂住左肋本已弥合的伤口激剧地咳喘。空阔的负一层中,唯有他痛楚彻骨的哭泣和挣扎声。
他几乎无法完整呼吸,紧绷地弓身,在昂贵的灰羊毛地毯上咳呕出锈色的稠血。
与此同时,负一层高悬的主灯被人打开。斑点旋转的耀目灯光中,一个低沉男声在车库门旁幽幽道:
“吐血了?小望,真是用情至深啊。”
春夜的凌晨三点,穿戴整齐的马心帷站在负一层通往车库的门前,忽然感觉后背被某道视线盯得发毛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仍然握住了门把手。身后的浓重黑暗中,终于浮出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低沉男声:
“马秘书。要出去散步吗。”
马心帷在计算着把公爹兼大老板打晕在地的现实风险。她手按在门把手上,回过头,勉强笑:“睡不着而已。游总你……”
你又下来撸管啊。有病吧非挑这个点。马心帷心里一闪而过那根乱颤的大白鸟,感到很烦躁。不过他什么时候回家的,她怎么一点没察觉到。
游世业交抱手臂,在黑暗中歪头看着她,双眼中没有一丝光亮。
“喜欢钱吗。马秘书。”他语气平淡问。
马心帷疑惑蹙眉:“……嗯?嗯。您快点去休息吧,我只是下来转转……”
“那我再转点钱给你。”他掏出手机,翻滑几下。她的手机开的是静音模式,但很明显地在她外衣的兜里亮了一下。金钱的力量一下子让她的衣兜都变重了一点。
马心帷在大疑之中还未来得及问出口,游世业在他自己屏幕的白光映照中,面庞愈发森然,继续说道:
“小望在之前也转过一些给你吧。他用那点钱,就想要圆好一个谎,果然还是个孩子。”
马心帷怔住。她久久才道:“您早就知道,对吗。”
“早吗。只是从去年秋天,小望装成喜欢男人的时候开始。”游世业抬眉,模拟着常人松懈的神情,“他接近你的借口太拙劣了。现在的私生子啊,在撒谎的技能上幼稚得如同一张白纸。我那个年代,不放聪明一点是会死的。”
搞得你好像参与过九子夺嫡一样,今年贵庚啊。马心帷无语地看着他,重新转面向车库门,叹道:“我明白了……您现在是想用这笔钱赶紧打发我走对吧。谢谢啊,我正好这就要走。”
游世业收起手机,恢复交抱手臂的冷傲姿态,应话道:“不,并不是打发你,我并没有这么不尊重你的意思。不过我很好奇,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决定离开。”
“是因为你真的对他产生了多余的感情吗。”
“还是因为27周之前都可以使用药物流产,在此之后就需要动手术了。马秘书,你在工作上效率很高,想不到你也有拖延症。”
他风平浪静地说出了残忍的推测。马心帷准备开门的背影一僵。
“另外,心维利的药效起效很快,容易造成嗜睡。请不要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请不要一次服用多粒。我不希望你给自己造成生命危险。那不值得。”
被刺探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恐惧和嫌恶,让马心帷又回过头看他。她取药的时候,他的目光或许就透过任意眼线,在空中俯视着她积累多年的心病,审视着她的麻木和回避。
“我不是那种人。”马心帷冷冷道,“我的事,也与你无关。”
游世业的神情在黑暗中做着适当的调整。他明白她在生气,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摆出抱歉、同情的面部表情。
但他只能向她走近一步。透光井的微光下,他面上唯有不知所措的空白。
“对不起。我不是,那样的意思。”游世业抬手,指向自己的额头,“我脑部从前因为车祸受过伤,调节情绪的前额叶有些问题。有时我说话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。我很抱歉。”
马心帷没往这方面想过。她还以为他只是纯粹的心理变态和性变态。她倒吸凉气,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同样的茫然失措之下,她所能回应的词汇受限,只能怜声问出:
“啊。您是脑残吗。”
游世业静了片刻,手指戳中自己的额头,头随之歪了一下,仍然面无表情:“如果你想这样形容我的话。我没有意见。”
马心帷沉默,怎么和这人对话也有一种力竭感。她不想再多废话,拧开门把手:“我也不是那个意思。谢谢您的资助。等我安定下来之后,会立即提交离婚申请,请您放心。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,希望小游总他也是。”
车库内连接外界的冷空气一下子袭向她的胸怀。马心帷不免皱眉瑟缩一下,但还是坚忍地推门迈步出去。
身后厚重的防盗门被她关合之前,一只手死死撑住了门扇。
她受激地侧脸看去,重又凝聚的黑暗中,游世业深漆的双眼瞳孔散开,是表达心室泵血的狂热。是表达某种形式的兴奋。
“马秘书。”
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,是要把她揽揉进怀中的姿态。他在颤栗。
“你让我有感觉了。”
马心帷被他两臂紧紧抱住,脸颊贴着他不断震动的结实胸口。
“啊?”马心帷呆滞,“啊?”
游世业手掌动作生疏地抚摸她的长发,低头依靠在她发顶:“不过我明白,离开是最适合你的选择。抱歉……请让我最后再抱一下你。我不会再试图挽留你,即使我的不正常性亢奋经过治疗依然没有半分好转……总而言之,我能够理解你,心帷。”
性亢奋。不正常的性亢奋。马心帷回过味来,额头跳着青筋低首看向自己的小腹和他裤裆紧紧相抵的下缘部分。
“理解你大爷!”
游世业还在解释说:“心帷你又忘了吗,我是二大爷,其实也不是二大爷而是小叔……”马心帷已经挥臂一电炮干在了他游家人一脉相承的神经质俊脸上。
磅咚一声巨响,风把身后的防盗门带得关了起来,同时游世业被她的电光一拳揍得恍惚了一下。随即马心帷又撤步转胯,飞起一脚猛踹在他的下腹上。在非x雄胺药效影响下勃起迟缓的鸡巴彻底被踹勃起了。
游世业捂裆昏沉跪下,模糊的视线中唯有名义上即将不再是儿媳的马秘书狂奔离开的背影。
……看来白担心了。我们小马。精神头真好啊。游世业在晕倒之前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