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样
作者:
野人 更新:2026-01-30 14:17 字数:2912
封晔辰打听到了病房号,乘电梯来到最里间的单人病房门前。
手搭上门把,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刺透掌心,像一盆冷水,试图浇熄他心中那点莫名的冲动。
他不该来的,此刻他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合规矩,就连自己试图找的理由,都是那么的苍白。
就在这犹豫的一秒被无限拉长时,门从里面开了。
傅羽正垂眸思忖着还需置办些什么,抬头看见门口的封晔辰,微微一怔。
“嗯?晔辰,你怎么在这?”
封晔辰心头一跳,下意识绷紧了脸,往后退了半步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傅羽缠着绷带的手上。
那白色刺眼。是为了谁受的伤,答案不言而喻。
“我……”他喉咙有些发干,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飘忽不稳,“我来……看看你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指尖蜷进掌心,用力抵住。
他在撒谎。如此拙劣,连自己都无法说服。
。他飞快地移开视线,不敢去看傅羽的眼睛,仿佛那里有一面镜子,能照见他此刻所有的狼狈、僭越,和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、仓促的挂念。
他只是恰好路过。只是觉得,或许应该来确认一下。仅此而已。
“没事,一点点小伤。”
傅羽抬起手给他看了一下,随后像是抓到救兵了一般,向前搭在封晔辰肩膀上。
“晔辰,你来的正好,我要去买点东西,她昨天被吓到了,我怕她醒过来害怕,你帮我守着她。”
傅羽一点犹豫的机会都没给封晔辰,怕穆偶醒过来不习惯与晔辰相处,不敢耽误时间,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挥了挥手,小跑着离开。
封晔辰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此刻他心里早已乱麻,这像什么事?他不该踏进医院的,此刻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。看着敞开的门,第一次觉得迈步的困难。
最终他还是进去了。毕竟他要为傅羽负责。
他并没有立刻选择去查看,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,向他展示着平时能跑能跳的人,经历了何等无助的事。
脚步放轻停在不远处,就像是避嫌一样背对着,视线落在一株绿植上。可他总觉得不自在,好像有一道怯怯质疑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坐立难安之际,一道虚弱的轻颤从身后响起。身体早已快过思绪,来到病床前。
人未醒,可是他醒了。所有的那些犹豫散了个一干二净。
床上的人苍白的脸色、未消肿的脸、眼底的青色、干裂的唇,无一不在告诉他,她有多么脆弱。
一瞬间的心酸淹没了他。
他难受地深吸一口气,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。人昏睡着,眼皮都在不自觉颤抖。视线落在她嘴唇上。
封晔辰沉默着接了杯温水,拆开棉签,沾着水在穆偶的唇上润着。他动作细致,生怕她虚弱的身体消受不起。
推车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,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,看向护士。
护士看到陌生的面孔一愣:“请问你是她的家属吗?”
“我……”
。封晔辰有些无措地看了眼护士,目光最终落在穆偶苍白脆弱的脸上。
一个清晰的念头压倒了一切犹豫:此刻,她需要一个能签字、能负责的人在场。
“我……是的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轻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确定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。护士将穆偶的检测报告递了过来,推着车子来到病床边,嘴里说着,手却轻轻缓缓拉开被子。
“血液检测是没有感染,病人心率过快,脑电图显示异常。这两天一定要让她保持情绪稳定。”
薄薄的几张检测单捏在手里,封晔辰看着上面的字,听着护士的嘱咐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他把要紧的全记在心里。孜然一身的她,此时连陪护的人都不算亲近的。
封晔辰早已说不出任何话来,安静看着护士动作。两根手指上的纱布被小心取下。
伤口血肉模糊,狰狞地绽放在她指尖。他不忍心地蹙眉。
这时,母亲的声音在脑海尖啸:“苦肉计!都是演给你看的!”
——不。
这演给谁看?演给昏迷的她自己?演给空无一人的病房?
另一个声音,冰冷而清晰地斩断了母亲的余音。
这伤是真的。痛苦是真的。
她快碎了……也是真的。
封晔辰下意识弯下腰去,抬起那只手,好让护士快点换好药。穆偶感受到指尖的疼,蹙着眉闭着眼难受地低呼。
“傅羽……”
穆偶手指微微攥着封晔辰的手,无意识地,将全身心的依赖都交付在这点细微的触碰上。
封晔辰目光微闪。掌心传来的,不只是她指尖的温度和虚弱的力道,还有一种全然托付的战栗。
她显然,把他当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——尽管,她呼唤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。
一种极其微妙、甚至带着些许可悲的陌生感,顺着相触的皮肤,悄然爬升。
他应该立刻抽手的。这不合规矩,这会产生误会。
可他的手指,却在那份脆弱依赖的包裹下,几不可察地……停顿了一秒。
护士动作利索,绑好伤口,随后将针管插进留置针里面,依次给封晔辰说了上药顺序。
他听得比听课还要认真,随后送离了护士。
她依旧没醒,中途只是疼得半眯着眼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打进去的药有安神的作用,想必这会儿她会舒服些。
封晔辰靠在墙上,目光落在穆偶惨白如纸的脸上。刚才断掉的思绪又开始连接,母亲的那些话,试图再次构建审判的高墙。
可这一次,那堵墙刚垒起,就在他眼前无声地、彻底地崩塌了。
证据就躺在那里,如此脆弱,如此……无辜。
母亲,她不像的。
她不像你口中那些工于心计、装柔弱攀附的女人。
她从未“勾引”过谁——至少在那些完全可以、甚至被默许“勾引”的时刻,她的退缩、恐惧、乃至此刻满身的伤痕,都在为她作证。
她眼底曾经有过的惊慌与清澈,像一面镜子,恰恰照出了他一直以来基于偏见的、狭隘的阴暗。
反倒是他,一次次地用先入之见去揣测她、审视她,甚至在心里为她定罪。
母亲,您的那些话,在她身上不成立。
她和任何一个您警告我要提防的女人,都不一样。
这个近乎叛逆的结论,与他恪守二十年的信条猛烈碰撞、拉扯。封晔辰难受地微弯下后背,呼吸滞涩,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胸腔细微的疼。
窗外的光影投射,他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。他像是被那光影烫到,倏地移开了视线。
那日母亲的疾言厉色就像是齑一样,被穆偶轻轻的呼吸声吹得四散而飞。
傅羽终于回来了。
封晔辰轻吐出一口浊气。明明在内心完成了一场艰难的天人交战,可他却表现得风轻云淡。
看着傅羽拎着大包小包,封晔辰开口,声音有些微哑,但语调平稳。
“你一个人不方便。后续还需要什么,告诉我,我让人送过来。”
傅羽放下东西,也不跟他客气,倒了杯水灌下,点点头:“好,需要的话肯定找你。”
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。
封晔辰将护士说的那些巨细靡遗告知傅羽。也不逗留,他走得轻松,如同解开镣铐的囚徒。
病房内,穆偶是被隐约的说话声吵醒的。她睫毛轻颤,模糊看到一个挺括清冷的背影离开,脑袋混沌着,思索半晌,也未能想到是谁。
“醒了?”
傅羽温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,带着笑意,驱散了她初醒的茫然。
【求珠珠,恭喜封晔辰完成觉醒,只剩下自己攻略自己了。】